生病脆弱的你也値得被爱,善待自己学会依赖

2020-07-24 9874
与无常和病痛共存
当你生病或需要某方面协助,让周围的人加入。
你不这幺做,才是增加周遭人的负担,因为他们终其余生都要活在你的拒绝、不情愿、不愿意被照料而留下的遗憾中。
如果你碰巧得与疾病共存,请善待你自己。仁慈一点,不要想要当个完美的病人。没有人能病得很完美。你只是个凡人,怀抱感激,这样就够了。
令人惊讶地,许多与慢性疾病奋战的人,同时也因为苦于生病而觉得尴尬或羞愧。我们本能地寻求生命中创伤事件的原因。当我们生病时,我们会认为自己先前不经意的运动、节食或生活方式存在着某种程度的错误。
如果我们得知某人罹癌,我们会想:「嗯,他是个老菸枪。」如果我们听到同事在一场严重车祸中受伤,我们会问:「他有繫上安全带吗?」我们企图解释他人的不幸,妄想能保护自己远离脆弱与死亡。
但是当轮到我们时,疾病或受伤迫使我们面临死亡,我们每个人都必须面临的问题是──我们怜悯他人,因为他们必须活在这种不想要、本来就很艰难的人生时刻,但我们能对自己表现出同样的怜悯之情吗?
你是一个坏人吗?
当我陪伴濒临死亡、感觉人生无意义或不值得活下去的患者时,我通常会问他们:「你真的有做错什幺事情吗?我们一起在这里,只有我们彼此,没有其他人,把祕密告诉我吧。你在这个星期杀了谁?你做了什幺可怕的行为,使你觉得自己很卑劣?」
如果他们无法让我相信他们有多卑劣,我会问:「如今你知道也许时日无多,然而你终于能接受自己值得活着且讨人喜欢的这个事实了吗?」
陪伴在一个即将死于肺癌的老菸枪身旁,则令人感到凄楚。他们因为自己的因素导致不幸而有罪恶感。我问他们:「你认为,如果你不吸菸,就能长生不死吗?老实说,你会生病的最主要原因,不是癌症或心脏疾病,而是因为凡人终有死亡的一天。」
我要求他们进行一项治疗练习。「我要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充分理解到你已经是个二十年的老菸枪──而且你现在还是喜欢抽菸!──我要你对自己说:『我是个好人。』」
对许多人来说,很难做到。有时我会建议,困扰于这种自我拙劣想法的人,可以进行冥想练习。我教导他们放鬆、闭上眼睛、预想一个轮子,轮子的边缘上写着:我不是一个坏人。我不是一个坏人。
我说:「当你独处思考的时候,你能藉由使用这些想像与字句,让自己放轻鬆,要求自己以关爱的方式接纳自身的价值吗?」有时,人们会说:「喔,医生,我做不到。」他们变得神经兮兮,彷彿不该自我感觉良好。
如果他们能做到,我会告诉他们:「这只是第一步。当你有办法对自己说:『我不是一个坏人。』我将会提高标準,要求你想像轮子的边缘刻着以下的句子:『我是一个好人。』你的身边有关爱你的人,他们希望你知道他们有多幺爱你,但除非你能感觉到自我的价值,否则你将感受不到有这幺多为你而存在的爱。」
接受人性的脆弱面
如果你正陷在生病的罪恶感中,感觉自己不值得被爱,你将无法感受到他人对你的接纳。你将永远无法理解或感觉,在他们眼中你有多幺重要、多幺有价值。爱你的人陪伴在身旁,你却感觉孤寂、拙劣、孤单,这真的很折磨人。你不应该让这件事发生,因为你真的值得。我们的不完美,显示出了我们的人性,使我们活得更真实。
不论我们健康与否,任何活在重病、衰弱情况下的人,都能教导我们所有人一件事: 生病或生理上依赖他人,与尊严无关。生理的衰弱,并不代表个人软弱或道德不全。这只是我们所有人无可避免的一部分。我们绝对不会认为,婴孩完全的生理依赖与失禁是有失尊严的行为,这只是身为婴孩的自然现象。
婴孩在每一项生理需求上都依赖家人或他人,而你怎幺看待婴孩?我们爱他们、我们呵护他们;别无其他的做法。若是我们忽视他们,我们将不配为人──我是认真地这幺认为。许多关于利他主义的生物学研究指出,人类拥有一种与生俱来关怀他人的趋向。我们本能地清洁、餵食、养育婴孩。人们对婴孩哼唱、呢喃,不只是为了抚慰他们,也为了唤起笑容。
现在反问自己,当这些婴孩重病、衰弱、成长,需要再次在生理上依赖他人时,他们是否就不值得接受关爱与关注?甚至,当他们再次失禁──如同所有人终将再次面临的情况──我们是否就不会为他们沐浴、清洁、拥抱、照料,如同他们还是婴孩时一般?
成人的我们倾向认为,成就与社会地位在某种程度上,使我们迴避因为生理依赖而造成的尊严损失。然而,这是一种错觉。
在急诊室中,肉体的脆弱易折无可避免,也是我们根本的共通性。人无须濒临死亡,就会变得全然生理依赖、需要照料。我曾经照料过一名被抬入急诊室的伟大政治家,因为他试图排出肾结石而造成剧烈疼痛,使他全身汗涔涔;我也还记得救护车送来一名富有、拘谨的中年女子,因为急性肠胃炎造成上吐下泻而严重脱水。在这种本来就不优雅的情况下,尊严存在于:明智地认知自我困境,并有礼地接受他人帮助。
相互依赖,是亲爱关係的一环
当你读到此,而你正仰赖他人照料──不论是更衣、进食、沐浴或如厕──请对自己抱持怜悯之情。不要担心有损尊严。你的尊严完整无缺。
人有与生俱来的尊严,然而认为疾病或残疾会造成某种程度的尊严损失,是无穷且无谓痛苦的根源。看见人们只是因为生病或需要他人协助就感到羞愧不已,实在令人心痛。我在父亲身上目睹了这种文化的陷阱。如果我们认为健康与独立是绝对的美德,疾病与生理依赖就会被视为个人的失败、甚至是罪行。
一九八〇年,我父亲因为胰腺癌接受放射线治疗,我开车送他回家。他坐在休旅车前排的副驾驶座,我顺着泽西海岸风景优美的路线前行,驶向我成长时居住的老家。遇到某个红绿灯时,我转头看他,视线停驻片刻。罹癌前,父亲是个体格魁梧的人。烘焙是他唯一的嗜好,吃东西则是他最主要的热情来源。如今,他的食慾与活力都消失了。他已经失去对生命的热情,看起来就像被放了气,体内空气都被排空。他脸上的骨头突出──瘦骨嶙峋。
我们知道这些疗程无法治癒他,现在只希望能帮他多争取一点时间。我知道时间宝贵,只期盼能享受我们共度的每一分钟。我母亲并未期望我们会在一个小时内回到家,所以我询问父亲,是否想在一位他好友所开的午餐店喝杯咖啡或吃份热狗。
父亲说:「不,我不想。」当我坚持那个提议,他说:「我看起来不好。我看起来病了,我认为我闻起来也像病人一样糟。」我一边驾驶,一边避免父亲看见我的眼泪,但我永远不会忘记,我父亲仅是因为生病,就感觉到不应该感受的尴尬!
美国人特别强调独立与自足的重要性──这两者可以说是美德。然而,有些时候依赖他人完全是正当的行为。当你生病时,了解自己需要他人的帮助,这个认知很重要。不这幺做,反而不健康──不论是生理或情绪上。我曾经见过拒绝这幺做的人:成功企业家拒绝承认他的心脏状况不好迫使他放慢了速度;体弱健忘的八十五岁老妇人拒绝放弃驾驶车辆。某些时候,坚持使事情变得极不自然。
有些自我成长书籍,将相互依赖列入病理诊断。的确,有些不健康的关係存在,加强人们的上瘾程度与不良行为模式,然而这与我们在这里讨论的事情无关。 人类相互依赖是自然、正常且必要的事。有益健康的相互依赖,是配偶、父母、子女与密友间亲爱关係的一部分。
生活在社群中应负的责任
人类天生就是社会性动物。很自然地,人与他人一起生活在社群中──不仅生活在周遭。生活在社群中,意谓承认我们天生相互依赖,并接受某种程度的相互责任。这个事实的最具体範例,就是政府承诺透过社会安全福利计画照料市民。但是分担责任的原则,在政治团体、市民社区、工作场所、社交俱乐部与会馆中,有各种不同的期望与行为规範。一个良好的社群,意谓在面对压力与需求时,成员承诺会彼此关照。
在某种程度上,社会把它照料生病成员的集体责任,藉由培训专业的护理人员而分散出去。但我们所有人仍保有一些专属的责任。这可能意谓我们必须在日常生活中,确认我们住家大楼、邻近区域、办公室、会馆或转角商店经常看见的人们近况;以及是否发现有日趋衰弱的对象。若有重病的手足、父母或密友,为了履行我们的责任,可能需要调整其他的责任与行程,在必要时频繁或长时间的现身。
相互责任还有另一个同样重要的层面。当我们生病时,允许他人支持并照料我们,也是促进社群福祉的重要因素。事实上,「拒绝被照料」会腐蚀社群的生活枢纽。因为不想麻烦家人或朋友而孤立自己的患者,注定会落入原本可以避免的水深火热中。当你的家人发现你倒在你家地板上,或是发现你孤单在痛苦中死去,他们有何感受?你无法使他们不苦恼。真相是,我们本来就是家人和朋友的负担。这无可避免──试图避免更不好。我们所能做的,就是减轻他人的负担。当轮到我们必须接受照料时,我们的责任就是尽可能地合作,如此也算是做了一件对社会好的事情。
照料的负担与价值
「照料」是一种负担,而且可能非常昂贵。但它同时也满足了人类彼此关爱的内在需求。假若我们没有本能回应需要帮助的婴孩,我们的人性将会受到质疑;同样地,若我们忽视濒临死亡的母亲、父亲、姊妹、兄弟、密友,我们也不配称为人类。我这幺说,不是为了批评家人;我会这幺说,因为事实就是如此。如果你生病了,觉得自己是家庭的负担,感觉很糟,就请你这幺想吧:从重要的方面来看,他们「需要」照料你。
儘管很难接受,但如果你真的因为疾病或受伤变得衰弱,请让自己成为家庭或社交圈中的「病人」。你的角色就是要「被照料」。 如果有人要求照料你,请接受!事实上,你的家人和朋友在这件事上获得的会远胜于你。
我们所有人都终将一死。接受早你一步离开的人所留下的教训:当轮到你的时候,原谅自己总会走向死亡。当你生病或需要某方面协助时,让周围的人加入。你不这幺做,才是增加周遭人的负担,因为他们终其余生都要活在你的拒绝、不情愿、不愿意被照料而留下的遗憾中。如果你想要好好对待他们,就让他们好好照顾你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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